凡煙小說

☆、初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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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 今年的雪來得特別早,原本還在感受著秋高氣爽的好天氣,一進入十月,氣溫卻驟然降低,到了月中,竟下起雪來,並且連著下了三天。秦沐陽的身體底子差,連著感冒一個星期之後,終於才算有點好轉,他說想看今年的初雪,母親拗不過他,就塞給他一把粉紅的小花傘,放他出門了。秦沐陽穿著厚厚的羽絨外套,慢悠悠的走在這銀裝素裹的校園裏。

同學們對初雪的熱情,早就被這滑溜溜的路面所磨滅,平時熱鬧非凡的校道上,行人寥寥無幾,除了他,其他人都是在急匆匆的趕路。秦沐陽正在路上走著,突然一個蘋果滾到腳下,沐陽擡頭一看,不遠處,一個穿著白色風衣,長發飄飄的女生,手上提著學校水果店的塑料袋,沐陽趕緊撿起蘋果追上去,“同學,你的蘋果掉了”。女孩眼睛很大,皮膚白白的,此刻,那雙大大的眼睛,正在疑惑的看著他,沐陽以為她沒明白他說的話,便把蘋果遞到她面前,“你的蘋果掉了”,女孩看看那蘋果,有點恍然的笑了,同時舉起裝水果的袋子,說“這不是我的,我沒有買蘋果,你看”,沐陽看了看那水果袋,果然,裏面只有香蕉,他尷尬的笑了笑,“哦哦,不好意思啊。那就送給你吧,反正我撿的,就當借花獻佛啦。”

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,他卻依然舉著那把粉紅色的小花傘,鼻子凍得紅紅的,臉上依然殘留著,可能是發燒導致的不正常的紅暈,他“借花獻佛”的語氣,像是玩笑,又帶點俏皮,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,白鴿看著這樣的他,再看看那個印著一箭穿心圖案的蘋果,突然有點不知所措,沒提袋子的手趕緊推了推,笑著說“不用不用,我不愛吃蘋果,你自己吃吧”,說完便轉身離開了。

女孩笑起來,有淺淺的酒窩,有點可愛,呃,還有點迷人。女孩走後,沐陽正準備一口把蘋果吃掉,卻發現,原來蘋果上還有圖案,是丘比特的一箭穿心,想來,應該是別出心裁的農夫在蘋果尚未成熟時,貼上了圖案吧!沐陽舍不得吃掉它了。媽媽的電話就在這時響起來,沐陽一邊把玩著蘋果,一邊和媽媽寒暄,向家走去。

回到宿舍的時候,白鴿還在想剛才那個打著粉紅色雨傘的男生,他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,會不會是本校的學生呢?“白鴿,來吃蘋果了。”正在發呆,同宿舍的筱瀾遞給她一個蘋果,咦,和剛剛那個男生拿著的蘋果一樣,上面也有丘比特的一箭穿心,“這是超市剛出的新品,是象征著幸福與愛情的丘比特蘋果哦,我好不容易搶到的,剛好一人一個哦,希望我們都能找到美好的愛情啊,呵呵。”

“咦,怎麽少了一個,明明是剛剛好的呀!”筱瀾看著空空的塑料袋,再看看每個人手上的蘋果,嘟噥著,“難道是我拿少了?”一邊自言自語著,一邊盯上了白鴿手上還沒開始吃的蘋果,“白鴿,要不,我們一人一半吧?”還沒等白鴿反應過來,筱瀾已經搶走了她手上的蘋果,“哎哎,筱瀾你還給我……”陣陣笑聲從女生宿舍裏傳出。

第二天,太陽出來了,白鴿抱著幾天前借的書,去圖書館還書。路面早已清掃幹凈,草坪上還未完全融化的雪人,拉聳著腦袋,懶洋洋的,仿佛在等待已知的命運。

白鴿把幾本書和借書證一起放在管理員面前,在等待管理員查收的間隙,隨手翻起手邊的一本書。

“白鴿,建築系本科大一,呀,原來是同系的小學妹呀!”

順著聲源擡頭看,陽光正從窗外打進來,灑在他的頭發上,他的笑容隱沒在陰影裏,他的發尖仿佛在發著光,讓人莫名的覺得溫暖,白鴿楞了兩秒鐘,這才打量起面前這個少年,咦,好像有點熟悉,是在哪裏見過呢?

“怎麽,不記得我了?”秦沐陽看到她疑惑的眼神,無奈的笑笑,昨天,她也是這樣看著他的,“蘋果啊,啊,上面還有圖案的……”說著也不知道怎麽來形容,他不好意思的笑笑,撓了撓頭,想了想,接著說“就是昨天在校道上,那個印著丘比特之箭的蘋果啊,我以為是你的,結果不是。”

“哦,對呀,是你。”白鴿歉意的笑了笑,“不好意思啊,一下子還真沒認出來,昨天就盯著你那把小花傘看去了,今天沒打傘,一下沒認出來。”說完,突然意識到,這樣說話好像不太禮貌,“不好意思啊,我沒別的意思,只是……”

“沒事沒事,那傘是我媽硬塞給我的,說實話,打著那把傘走路,我自己也分神呢,呵呵……”

他明朗的笑聲真有感染力,白鴿也跟著笑起來,“呵呵,你真幽默……哦,對了,你剛剛說和我同系,你也是建築系的嗎?”

“噓”秦沐陽看了看周圍,接著小聲說,“小學妹,我也是建築系的,但是我現在在值班,被別人看到我閑聊就不好了,你先去看書,等一下我下班和你聊。”說著指了指白鴿手上的書,“這本書很不錯的,日本作家東野圭吾先生的代表作,我看了好幾遍呢,值得拜讀哦!”

白鴿看了看手上的書,也學著他的樣子,壓低聲音湊到他面前說“好的,學長,我今天本來也是準備來看書的,那我就先去看學長你強烈推薦的這本書,再來和你分享心得啊!”說完調皮的笑笑,便向圖書館的閱覽區走去!

時間過得很快,一下午的時間,一下子就過去了,冬天總是黑得特別早,圖書館裏的燈早早的亮了,今天是周末,圖書館要比平時提前關門,秦沐陽把最後一本圖書放回書架,將入口的欄桿拉起,代表今天的開放時間已結束。他在書架間穿梭,檢查是否還有滯留的同學,來到閱讀區,同學們都已經離開,只有白鴿一人,坐在角落裏,目光緊緊地盯著書本,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,時而還用手撓撓耳旁的碎發,那一撮碎發,早就被她撓得淩亂,但她絲毫沒有察覺,她那投入的表情,仿佛她就是那故事中的人一般。

他下班的時間早就過了,但他不忍心打擾她,便一直站在那裏,等著她。終於,她合上書本,擡起了頭,正好撞上他的目光,“呀,學長”她有點尷尬的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圖書館以及早已黑掉的窗外,白鴿站起來走到他面前,“不好意思啊學長,我不知道都已經這麽晚了,是不是耽誤你下班了啊?”

秦沐陽邊伸手撫順她耳旁的碎發,邊答非所問的說道“怎麽樣,我沒騙你吧,這本書很精彩吧,你看你,看得都忘記時間了。”語氣裏,聽不出責怪,倒感覺因為自己推薦了一本好書而有那麽一點自豪。

白鴿楞了一下,左耳瞬間便發起燙來,他的動作那麽自然,沒有絲毫的刻意與不敬,就像對待親密的家人,奇怪的是,這個才認識兩天的“陌生人”對她做這麽親密的動作,白鴿竟然一點也不覺得反感,“是啊,真的很好看,故事情節的設定都很棒吶,而且,他們兩人的愛情,也很感人,不過……”白鴿特意拖了個長長的尾音,接著說“學長,你喜歡這樣的愛情麽?”她突然有點好奇他對待愛情的態度了。

“我啊。”秦沐陽將目光轉向窗外,看著漆黑的夜空,喃喃道“如果我愛一個人,當然希望她的幸福是我給的。”說完轉身向門口走去,“快走吧,我們再不下去,這棟大樓就要鎖啦。”走了兩步,又回過頭來對她說“對了,不要總是學長學長的叫我,我不習慣,我叫秦沐陽,建築系三年級。”

說完再次快步朝門口走去,白鴿趕緊小跑兩步跟上去。

“沐陽學長,咱們系總共就那麽幾個人,怎麽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你啊?”

“大三之前,我很少來上課,你當然看不到我了。”

“哎,那你現在為什麽來圖書館工作啊,我看其他學長學姐都忙著找工作啊論文啊什麽的,都很忙,你怎麽有時間?”

“你笨啊,在圖書館義務勞動可以拿學分,我以前不上課,欠了很多學分,現在肯定得想辦法補上。”

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……

人與人之間有時候是一種很奇妙的緣分,白鴿並不是特別開朗活潑的性格,甚至有時候有點兒小孤僻,對於不認識或者不熟悉的人,她一般都選擇不搭理或是特別拘謹,身邊親近的朋友也不多,當然,若是真正親近的人,她又肆無忌憚得像個孩子,這種感覺很神奇。可是當她第二次遇到秦沐陽的時候,她就有這種感覺了。

然後就有了理所當然的第三次、第四次、第五次……第N次遇見,當然,是在各種建築系的交流會或是選修課或是這種活動那種活動上,自從秦沐陽來學校上課之後,他總是按時出現在學校或是系部的各種活動上,並且再次迅速成為系部乃至學校的風雲人物。之所以說“再次”,是因為,據說,秦沐陽在大一剛入校時,在學校也是盛極一時的,學生會、系代表等等,哪裏都有他的身影,還在學校創建了“我是主持人社團”,當時學校三分之一的人都去參加那個社團了,他還和學校後面小吃街的小混混是好兄弟,小吃街的所有店家幾乎都認識他,據說只要和他去吃飯,結賬的時候,還能享受貴賓折扣呢,這也就是傳說中的黑白通吃吧。這樣完美的男生,還有一個給他加分的籌碼,他在高中的時候有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,秦沐陽成績很好,本來可以上北京大學,卻為了她舍棄北京大學,來了現在這所學校。據說,我是主持人社團成立那天,他牽著女孩兒的手站上主席臺,向所有社員們介紹她的時候,所有男生的眼神都晦暗不明,所有女生都流露出羨慕的眼神,種種跡象表明,他們倆是足以讓全校學生羨慕到嫉妒的一對兒,可是,半年之後,春節過後開學的時候,他們倆就再也沒有來過學校,那個由他組建的社團,也就散了,他小吃街的混混朋友,也再也沒有出現過,有人說,是那個女孩兒背叛了秦沐陽,他受到了打擊,得神經病了,也有人說,那個女孩兒出車禍死了,秦沐陽從此一蹶不振了。反正,關於他們倆的失蹤,一直是個迷,開始的時候,大家都還很好奇,時間一久,也就慢慢淡忘了,沒想到兩年多之後,秦沐陽突然出現,大家又開始對過去的那件事好奇起來,但是學校好像在有意壓制此事,比如,輔導員就多次暗示大家不要隨意打聽別人的私事之類的,但是不管學校如何壓制,私下裏,關於秦沐陽的一切,似乎已經成為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。當然,這些事情,白鴿都是聽筱瀾說的,秦沐陽是不是真如筱瀾說的那樣,還有待考證,因為在她的印象裏,他只是那個發梢會發光的少年,他之所以會成為風雲人物,也是出於他在各種活動和學術競賽上的出色表現,她覺得,他是溫暖的學長,也是親密的朋友!

這天晚上,是建築系對抗外語系的辯論賽總決賽,從建校以來,辯論賽一直都是建築系的軟肋,每次都是在第一輪就敗下陣來,可是這一次有了秦沐陽做主辯手,建築系竟然一路殺到總決賽,對上了往年的冠軍外語系。這天晚上,幾乎兩個系的所有學生都來了,就連許多外系的人,都過來看熱鬧。白鴿和一群學生會的幹部在布置場地,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個小時,六百人的會場幾乎已經坐滿,在觀眾席和主席臺之間,用一張紅色的簾子隔開,現在,簾子後面,辯手們也已經在做最後的準備。白鴿從簾子縫隙裏看到人越來越多的會場,悄悄走到秦沐陽的身後,俯身在他耳邊說,“學長,今天來了好多人,而且校領導和系領導都來了不少,大家可都是來看你怎麽創造校史記錄的哦!”

秦沐陽動作不停,依然在快速瀏覽著手上的資料,嘴角卻不禁勾起一抹微笑“放心,不會讓他們失望。”

白鴿了然的笑笑,伸出手比出一個加油的手勢,“加油”,然後悄聲離開。

大幕拉開,掌聲響起,比賽開始了。首先,主持人宣布了今天辯論的觀點,然後正方辯手開始陳述觀點……

辯論賽貌似從一開始就很激烈,這點從臺下一浪高過一浪的掌聲,和辯手們始終緊張而陰沈的臉上可以看出來,可是,辯手們到底在說些什麽,主持人又在說些什麽,白鴿一個字也沒聽清,會場人很多,比賽很激烈,觀眾很激動,這些,都沒有進入到她的眼睛裏,因為從頭到尾,她都只看得到他,那個在燈光下,發梢發著光的少年,他臉上掛著從容的笑容,表情嚴肅但自信,他認真的聆聽對手和隊友的論點論據,右手不停的做著筆記,他的每一次發言,都能引爆現場的氣氛。在沸騰的人群裏,她安靜的站著,她所有的關註都在他身上,仿佛就這樣看著他,便可到天長地久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,她的嘴角,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容,這笑容意味著什麽,直到多年以後,她偶然間回想起來的時候,也覺得不可思議。

人與人之間相互吸引,有時候只需要一秒鐘!

白鴿的思緒回籠,開始感受到現場火熱的氣氛,是因為身邊的筱瀾因為太興奮而不停地搖晃她的胳膊。這個時候,比賽已經結束,秦沐陽已經代表建築系辯論小組從副校長手上接過冠軍的證書,全體辯手在臺上合影。白鴿好不容易把胳膊從筱瀾的魔爪裏救出來,擡頭看向臺上的時候,秦沐陽也正好看過來,他始終保持著那個從容的笑容,看不出大喜,也沒有不悅。

掌聲和歡呼聲持續了很久,終於等到大家都散場了,白鴿他們在收拾會場,“白鴿,跟我們一起去吃宵夜吧,為了慶祝我們系今天大獲全勝。”說話的是秦沐陽的同學兼好友,叫薛凱瑞,他也是這次辯論賽的辯手,剛才他們已經離開了,現在他又獨自跑回白鴿身邊,氣踹籲籲的繼續說道“大家都開始吃了,就等你了,走吧。”

白鴿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邀約弄得有點不知所措,“等我?”

“是啊,就等你了,趕緊走吧,去晚了的話,沐陽他們把好吃的都吃完啦。”

她知道,他的話多少有點誇張,可突如其來的邀約讓她無暇思考。薛凱瑞好像在追她,她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,比如他們朋友出去玩,他總是找各種借口約上她,當然,她通常也是找各種理由搪塞他。再比如,他總是在根本沒可能遇見的場合和她偶遇,當然,她一般也就當那確實是偶遇。再比如,他總是通過筱瀾把他的各種“英勇事跡”講給她聽,當然,她也只是當成閑話聽聽而已。雖然她裝作不知道,但並不代表她真的不知道,況且,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了。可是這次她卻沒有特別的反感,特別是在聽到秦沐陽的名字的時候,她其實是有點心動的。

“可是你們小組的慶功宴,我一個外人去,不太合適吧。”

“哎,沒事,不只是我們小組的成員,還有其他人,你基本上都認識,再不走就來不及啦,快走吧。”薛凱瑞邊說著邊拉起白鴿小跑著朝門外去,生怕慢了點,白鴿就不去了。

“你慢點。”白鴿盡量跟上他的腳步,回頭朝筱瀾說道“筱瀾,我先走了,你幫我請個假啊!”話音未落,身影已經消失到陰影裏。

白鴿和薛凱瑞到小包廂的時候,菜剛剛上來,看大家的樣子,也才剛坐下。在場的大多是辯論小組的成員,和他們要好的朋友,白鴿基本上都見過,和大家打完招呼,她就著進來時的位置坐下。

“我說凱瑞這小子急匆匆的幹嘛去了,原來是約美女去了呀!”說話的是秦沐陽他們宿舍的,叫季輝,跟筱瀾一樣,是大大咧咧的性格,很豪爽,沒心沒肺的。

大家聽到他的話,都哄笑起來,薛凱瑞見自己的小計謀被好兄弟當場拆穿,有點小尷尬,便趕緊把手邊剛倒好的啤酒遞到季輝面前,“喝你的酒吧,瞎說什麽呀,等下小學妹該生氣了。”聽他這麽說,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,都憋著笑,偷偷地看白鴿的反應,

白鴿看場面有點小尷尬,便端起手邊的酒杯,站起來說到:“學長學姐們別開玩笑了,今天建築系第一次在辯論比賽中取得冠軍,我雖然沒有參與,但身為建築系的一員,也很高興,我是來祝賀你們的,來,我敬你們一杯,我先幹為敬,你們隨意。”說完便一口喝完杯中的啤酒。

白鴿和他們雖然都認識,但其實並不熟悉,並沒有到能隨便開玩笑的程度,更何況,季輝開的這個玩笑,是她所反感的,因而她說的話其實有點官方,也想讓他們知道,她本人並不認可這個玩笑。

白鴿一口幹的“豪氣”把場上氣氛一下子便帶動起來了,“好,還是小學妹爽快,來,大家一起喝。”在季輝的帶動下,大家便熱絡的吃吃喝喝起來,其間,自然免不了要再討論一番這次的比賽了,說著說著便開始相互敬起酒來。白鴿記得,薛凱瑞替她擋了不少酒,但也逐漸開始天旋地轉起來。至於秦沐陽,作為辯論賽的大功臣,自然免不了被大家輪番轟炸,幾輪下來,也已經站不穩了。

夜已漸漸深了,但飯局還在繼續。

薛凱瑞醉到不省人事,早就被季輝他們架回宿舍。剩下的人,有的還在互相勸酒,有的喝著喝著便拉著旁邊的人哭起來,有的開始莫名其妙的對著電視機唱歌,秦沐陽在和旁邊的一個女生說話,那個女生好像是他們班的,但是叫什麽名字,白鴿卻想不起來,現在她感覺自己已經醉到不太清醒了,這種感覺很不好,在今天之前,她從來都沒有過,她以前很少參與這樣的聚會,也幾乎沒有喝過酒。她掙紮著站起來,蹣跚著摸到洗手間,之所以說是摸,是因為,她基本上要靠著墻壁才能站起,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。白鴿關上洗手間的門,把食指伸進嗓子眼裏,反胃的感覺瞬間襲來,剛剛吃下肚的飯菜和酒逆著食道出來,吐了好一會兒,白鴿感覺她已經把中午還沒消化的食物都吐出來了。然後她用冷水漱了漱口,洗了把臉,現在,她終於清醒點了,她可以不用扶著墻壁走路,一種著陸的安全感又回來了。

白鴿再次回到小包間的時候,其他人都已經走了,只有秦沐陽一人,他趴在一片狼藉的餐桌邊緣,閉著眼睛,微皺著眉。白鴿第一次看到他皺眉,印象中,秦沐陽總給她溫暖的感覺,就像寒冷的冬天裏的一杯溫開水,溫暖得恰到好處,就算是在辯論賽最緊張的時候,也沒有看到他皺眉,可是他現在竟然皺眉了,是喝多了酒難受,還是睡著了在做噩夢呢?白鴿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忍不住伸出手想撫平他眉間的皺紋,手還沒到的時候,秦沐陽突然睜開眼睛,白鴿像是觸電似的突然伸回手彈跳起來,“學長,你醒了,剛剛你,你,你的臉上有東西。”白鴿緊張得話都打結了,感覺就像做壞事被人抓個正著似得。

秦沐陽雖然醒了,但他的眼神是渙散的,他並沒有從他的噩夢裏真正醒過來,直到聽到白鴿的聲音,他才漸漸回過神來,“什麽東西啊?”秦沐陽站起來,在自己臉上扒了兩下。

“已經掉了。”看到秦沐陽並沒有懷疑,白鴿松了口氣,接著說,“他們人呢?”

“他們已經走了,宿舍快要鎖門了,我要他們先回去,我在這裏等你。”秦沐陽邊說邊收拾著朋友們落下的東西,一件女式的軍綠色外套,如果白鴿沒記錯,應該是那個在白鴿上洗手間之前還一直和秦沐陽說話的女生的。一個雙肩背包,好像是薛凱瑞的。

“哦,那我們也快走吧。”

“嗯,離宿舍關門還有半個小時,還來得及,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說著便一起走出小飯店。他們吃飯的地方就在學校後面的小吃街,走回學校只要十分鐘。

白鴿沒有拒絕,一是,這麽晚了,確實不□□全,二是,雖然秦沐陽努力的保持著清醒,但他走路明顯已經不穩,他比她醉得厲害,她不放心他。還有一點是,秦沐陽醒來後,白鴿總覺得他哪裏不太對勁,雖然他說話動作都很正常,眼角也帶著笑,可是那笑總有一絲苦澀,他的眼睛很冷很黑,他們走在路上,沒有人說話,白鴿感覺到他周身散發著寒氣和“他人勿近”的生冷,他的背影孤獨又倔強。白鴿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秦沐陽,卻是第一次把眼前的這個他,和傳言中的那個秦沐陽聯系在一起。

他們倆一前一後的這樣走著,晚上的冷風一吹,兩人的酒都醒了大半,前面那位,似乎還一直沈浸在剛才的噩夢裏,並沒有聊天的欲望,白鴿倒是想和他說話,可是想了很久,也沒有想到合適的話題,於是就一直這樣沈默著走在馬路邊上。白鴿無聊的踩著秦沐陽的影子,並沒有註意正前方加速駛來的摩托車,但耀眼的車燈卻把秦沐陽從失神的狀態拉回到現實,似曾相識的畫面讓秦沐陽的恐懼感逐漸上升,背包和女式外套從手臂滑落,他伸手抱著斜後方的白鴿迅速閃到路邊,而眼睛卻盯著騎摩托車的人。等白鴿反應過來的時候,她已經在秦沐陽懷裏了。她隱約知道,剛剛有摩托車朝他們開過來,然後秦沐陽救了她。現在,她聞著秦沐陽身上混合著的酒味和淡淡的像陽光曬過的味道,心跳很快,臉早就已經燒到脖子根了,她不知道是因為嚇的,還是因為第一次被一個男生以這樣親密的姿勢抱著,盡管這種擁抱,並沒有任何親密的成分在裏面。她同時也很慶幸,天很黑,沒有人看到她此刻的窘迫,其實,也沒有人註意到她的窘態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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